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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十八章 地狱归地狱(4)

作者:墨宝非宝本书字数:K更新时间:
    陈渊知道,这是他拿到舍利子最后的机会。

    当他真正离开印度后,是不可能再入境,否则将会引来过去那一帮兄弟,包括自己上级的怀疑。

    所以他铤而走险,从温寒口中得到这个机密信息后,第一时间赶来这里,瓦纳纳西恒河河畔的三层小楼。

    照温寒所说,她曾亲手把那个东西藏在这个厨房的角落里。

    放着迷迭香的罐子。

    陈渊摸到最里边的一个罐子,小心拿出来,在月光下打开不锈钢的盖子,伸手进去,慢慢拿出了那个只有半个手掌大的舍利子。

    舍利子,高僧火化后剩下的东西,还带有一个清晰的佛像,低垂着眼,盘膝而坐。这需要多少修行,才能留下这种东西……

    陈渊有些发愣地看着手心里的舍利子。

    从他认识程牧云起,就眼看着那个人信佛这么多年,却始终无法理解程牧云的信仰,尤其是在莫斯科那种到处是教堂的地方。

    然而现在,当他看到手心里这个舍利子的时候,却感受到了一种灵魂被俯视被剖析的压迫感……他扣上盖子,把罐子塞到角落,重新码放好余下的香料罐。让这里看上去没人动过。

    在关上柜子的瞬间,窗子外出现了一个黑影。

    陈渊背脊发凉,慢慢地,转过头,在月光中看清了黑影的轮廓,是一条小黄狗。小黄狗像是习惯了半夜在这附近溜达,伸出舌头舔了舔窗户,转身跳下高台。

    只是个畜生,没关系。

    陈渊将那个舍利子紧紧攥着,闭眼平复了几秒,走出厨房。

    就在他前脚走入客厅的一刻,漆黑的客厅突然出现了光。

    凌乱的光线,嘈杂的声音填满整个客厅,是午夜的印度歌舞节目。突然被打开的电视机让整个房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热闹里。

    而客厅的沙发上,坐着本该死在狂躁象群脚下的程牧云。

    他一只手搭在沙发靠背上,在认真地看着电视里的歌舞节目,始终没有看向陈渊:“你应该很清楚,我是多希望你现在已经到了总部,而不是在洒满周克骨灰的恒河边,找什么舍利子。”

    陈渊从这一刻起就知道,所有都结束了。

    他站在距离沙发只有五步之遥的地方,看着程牧云的侧影。

    十三年交情。

    从程牧云进入莫斯科行动组开始,陈渊就一直是程牧云身后的影子,无数次让坐在沙发上的男人化险为夷。包括在中国,程牧云做了十年和尚,他就在荒山野岭住了十年。

    甚至有时,蹲在雪地里烤野味时,连陈渊自己也会恍惚。

    是不是这一辈子都要和程牧云这么相伴下去了。他在明处,而自己在暗处……有时,他也会希望程牧云永远不要出山。

    穿着他那个灰布袍,剃着个光头,永远在深山老林没几个香客的破庙里呆着,有多好?

    他知道,从自己走进那个厨房,打开那个香料柜,就没什么可争辩的了。他手里拿着这个东西,就说明了一切,他背叛了程牧云。

    程牧云伸手,指向身畔的小沙发:“坐。”

    陈渊走过去。

    程牧云又补了句:“把你手里的东西放到桌上。”

    陈渊微微一愣,把有着佛像的舍利子缓缓放在桌上。

    程牧云点头:“坐。”

    陈渊刚要坐下去,就被紧扣住手腕,腹部被程牧云一拳重击。他痛苦地弯腰,膝盖重重跪在地上,脸和身体被程牧云压迫着紧贴在单人沙发的布面上。

    在漫长的安静里,程牧云什么都没做。

    他的额头压在陈渊后肩上,低声用这个房间内其它人听不到的声音说:“真遗憾,是你。”

    “我很庆幸,”陈渊的声音也几不可闻,“你还活着。”

    那天陈渊就在爆炸和疯狂象群不远处,眼看着象群疯狂地踩踏着竹台,天晓得,他是多想像付一铭那样,不顾一切冲上去救程牧云……

    保护程牧云,早就是他的本能。

    陈渊没有挣扎,也没有动,枪就在腰后,他连动枪的念头都没有,周身卸了力气,像个死人一样闭上了眼睛。

    他感觉,程牧云把自己腰后的枪□□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手心里,被程牧云塞入了枪:“走好。”

    身上所有的重量都消失,离开他,松开他。陈渊紧攥着那把属于自己的枪,慢慢地用枪压住自己的胸口。

    这一生很多的画面,在脑中不断闪过,不间断的。

    在生命最后一刻,他发现他这一生印象最深刻的片段,都是和身后压着自己的这个男人有关。

    一声巨大的闷响后,沙发上的陈渊微微颤抖两下,滑到地毯上。一道深红的血痕随着他的身体在沙发和地毯上出现……

    程牧云站在电视机前,看着陈渊的尸体。

    身后,那几个负责监控程牧云的三男一女走出来,彼此望了眼。

    其中那个女人咳嗽了声:“程老板,今晚的事我们会打出一份详细的报告,对于陈渊的背叛,我们四人和这个舍利子就是人证和物证。相信这件事,已经到此为止了。”

    程牧云沉默着,算是准许了。

    这个女人和她身后的三个男人都松了口气。

    庄衍在吃下芒果假死脱身后,就在程牧云授意下,以个人名义检举了陈渊。那时,总部分为两派,争执不下:是相信一个背景不干净但立过大功的莫斯科行动组前组长?

    还是相信一个本身就是负责监控程牧云的人?

    没人敢下最终定论,陈渊的身份太特殊。

    就在那天,在那个向日葵田野旁的小农舍里,众人审讯程牧云时,仍是无解:究竟该相信谁?

    直到程牧云诈死后,他亲自和总部立下了一个约定:程牧云这个人从此会在这个世界上消失,将完整的小组交到他信任的付一铭组长手中,不再和莫斯科行动组有任何关系。这是程牧云对自己私自调查内鬼事件的惩罚,规矩不能坏。

    而因为陈渊身份的特殊,程牧云会找到足够的证据,再给陈渊定罪。而不是像程伽亦一样,组内解决。

    “程老板,我们头说了,感谢你这十几年所做的一切。”那几个监控人补充。程牧云一言不发,跨坐到茶几上,手背向外,对几个人挥了挥。意思是,你们可以走了。

    他们互相对望了几眼,按照程序,这时候需要带走陈渊尸体。

    可……算了。他们还是决定把那具尸体留下来,退出了这个房间,咔哒一声,门落了锁。

    房间里,电视机仍旧在放着印度歌舞节目,热闹,异域风情。

    程牧云坐在茶几上,长久地盯着趴在沙发上的尸体。

    有人丢出来了一盒烟,新的。

    烟盒落到程牧云腿上。

    程牧云低头,拿起那盒烟,撕开烟盒上的塑料薄膜,扯掉锡纸,抽出来一根——

    他第一次见到陈渊就有感觉,这个男人十有八九是用来监控自己的。但这么多年,他也没有真正去调查求证过,陈渊是不是真的上级派来监控自己的。因为作为一个小组领导者,程牧云很清楚,就算没有陈渊,也会有别人,一定会有一个人要对自己的全部所作所为进行记录和汇报。

    毕竟,他程牧云的前半生确实不太干净。

    可他是真没想到,陈渊会背叛自己,论和程牧云出生入死的程度,就连付一铭都比不上陈渊。

    舍利子是最后一道考验,可就算是刚才,当陈渊走入这个三层小楼,程牧云还在为陈渊找各种理由、找借口。他想,也许陈渊只是认为自己没有死,想要找到联系自己的线索。

    直到陈渊走入厨房,在那一刻,程牧云才肯定:陈渊也背叛了自己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程牧云用牙齿叼着未点燃的烟,他刚才真想问,为什么?

    为什么你能不顾性命做十几年影子?却还是在最后选择了背叛?

    可最后,他还是塞了陈渊一把枪,用死亡堵住了他能说话的嘴,让陈渊一辈子都无法亲口回答自己。

    为什么?

    那些被陈渊害死的兄弟,还有和陈渊肝胆相照的周克,谁给过他们机会问一句“为什么”?

    所以,他程牧云没权利问。

    没权利替那些冤死的人来问这种问题。

    程牧云用手挡住打火机的火光,在手心里微弱的火心中点燃香烟:“我过去十年在一个僻静的山里出家,给我剃度的老和尚有九十几岁,剃刀都快拿不稳了,却还不肯做我师父,只让我做他的师弟,”他用最无害的,像闲聊一样的语气,用着这个房间里所有人都听得懂的俄语,轻声说着,“刚到那里,我和老和尚两个人沟通还有问题,两个人就是你教我中文,我教你俄语,这么打发日子倒也不无聊,一过就是十年。可陈渊就惨了……”

    程牧云顿了很久,轻笑了声:“他这十年不是打野味就是打野味,要不然就是等我化缘了斋饭给他。别说是女人,连个两条腿的人都没有……有钱也不敢用,怕暴露我藏身的地方。”

    程牧云说到这里,轻摇摇头。

    没有继续说下去。

    关于陈渊跟随程牧云出家的十年,陈渊在那天检举程牧云的时候也没有说。在陈渊的描述里,他和每个组员一样,都是临时收到程牧云的消息,赶来尼泊尔。

    陈渊没有说,也没有对上级汇报过。

    也许在陈渊心里,他想要守住这个程牧云的藏身地。

    他想起,半年前坐在藏传佛教的那个老僧身前,两人讨论的结果:人生有如大梦一场,你做过什么,无论好坏,也只有你自己最清楚。

    程牧云伸出左手,像过去十几年一样,拍了拍陈渊的肩。

    算是告别。

    他将半截燃烧着的香烟放在了陈渊的肩上,深呼出一口气:“继续查,结果不用告诉我。”

    从今往后,任何事都不再和他有关系。

    墙壁上不断变幻着光影,是电视屏幕的映照。

    程牧云起身走到大门旁,按下扶手,打开门的一刻,刚才跳下窗台的那只小黄狗扑上来,围着他绕了两圈后,摇着尾巴汪了两声。他俯身,摸了摸小黄狗的脑后,半蹲着身子,背对门内低声说了句:“这节目还不错,看完再走。”

    门被轻轻带上,没有锁,还留了条缝隙。

    这是命令,也是告别。

    这档节目凌晨两点才结束。

    现在是深夜十点四十九分,还有三个多小时的时间,让他离开。

    这些组员,不管是对那些十年前就跟着程牧云出生入死、逃过那场大清洗的老人,还是由付一铭招募进来的新人,这就是程牧云给他们的告别。

    他留给兄弟们的最后一句话,就是让他们彻底看完这个完全看不懂的印度歌舞节目——

    不要再跟着他。

    不要再跟着这个叫程牧云的男人。

    作者有话要说: OK~终于改满意了。

    0.0如果我说完结了,会不会被打。哈哈哈哈……

    尾声 尘世归尘世

    半年后,莫斯科。

    温寒拿着一个老旧的空调遥控器,不停开关空调,试图让它重新运作起来。今年简直是莫斯科最高温,三十六度。她额头都被汗水打湿了,在想,希望楼上的空调都是好的……

    调试无果,遥控器被丢在柜台上,她坐回到小椅子里。

    她还清楚记得,自己看着老板娘看这叠明信片后,也观察了很久,程牧云是如何拿起来,付钱,买下来。那时,他称自己为“太太”……她趴在桌上,两根指头压着明信片的上边沿,把那张薄纸竖着放在面前,盯着上边的答枚克佛塔。

    那天,如果能有多点时间,在鹿野苑再找一找……

    温寒阖了眼。

    如果不是这个明信片,和后背的刺青,她都会以为是不是自己产生的幻觉。王文浩已经入狱,阿加西和朗姆都认为他们在尼泊尔被隔离看守时,温寒也同样在某个地方被隔离。而养父母更是想得单纯,只认为她的佛教朝圣之旅多了一个多月而已,反正她那时刚毕业没工作,多玩玩也无所谓。

    从尼泊尔到印度,那么多事,除了温寒自己,没人知道。

    门被推开,门口挂着的一串铜铃轻轻响动,顺便带进了一股热的黏糊的混杂着汽车尾气的热气……有人走近,手搭在柜台上。

    两张钞票放在柜台上:“麻烦,我需要个房间。”

    温寒浑身一震,慢慢地,几乎是灵魂出窍般抬起头,是个面容白皙颇有些女相的男人,身后跟着个戴着耳机在听歌的少年……

    “温寒小姐,”付一铭眯起眼睛,低声笑,“现在,你可以回答我最后那个问题了,如果程牧云有天离开你,你会不会痛不欲生?”

    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

    烈日透过茂密的树枝树叶,落在破庙的院子里。

    一个小水泥台上,到处都是裂缝。

    程牧云穿着个灰布袍,大半个后背□□在外,隐约露出纹身图案。他盘膝坐着,像是很有耐心地点头,听身边两个人在絮絮叨叨劝说着他千万不要去哪家做超度法事,而又一定要去哪家超度……

    一排蚂蚁很有队形地从他面前爬过。

    其实他在数这些蚂蚁究竟有多少个。

    “大师,你的超度法事是远近闻名的,那家人一直和邻里不和,家中大儿子是个杀人犯,老二和小女儿又总是说不清楚,村里闲言碎语多得很。能养出那么几个孩子,老一辈的也不会是善茬……”

    六十七只?差不多。

    他微颔首:“施主,妄议他人会有口舌业障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其中一个闭嘴了。

    另一个讪笑:“大师啊,我们也就是闲聊打发时间……”

    “阎浮提东山有山,号曰铁围,其山黑邃,无日月光。有大地狱,号极无间,又有地狱,名大阿鼻,”他微阖眸,遮住眼底那一抹光,“施主可能听得懂?”

    “……阿鼻地狱,听得懂,听得懂。”

    “那其中各有成百上千的小地狱,任何业障都能找到自己的去处,施主可能听懂?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另一个也闭嘴了。

    “勿以恶小而为之,你说现下说的每句话,人不会记得,鬼也会记得,佛祖也会帮你记得。所以,”程牧云眼观鼻鼻观心,“请施主谨言。”

    忽然,有银色的光划过眼前。

    他反射性地侧头望去,有个带着白色遮阳帽的年轻女孩,站在烈日下,晃了晃手上一串廉价的金属镯子。在笑。

    程牧云背对着日光,微微眯起眼,看着她一直走到面前。

    温寒停住脚步。

    她看着这个男人,恍在梦中。

    她用了半个月的时间在付一铭的帮助下毫无痕迹的离开莫斯科,抛弃了温寒这个名字下的所有过去,“死”了一次才能站在这里,找到她。哪怕是自己,也没有例外,想要见到程牧云也必须“死”。

    就像他曾在恒河边问过自己的:你愿意为了一个男人死吗?

    是的,她愿意。

    因为这个男人是程牧云。

    临行前,付一铭交给她两份厚厚的调查档案,分别是程伽亦和陈渊的,让她转交给程牧云。这里是耗时半年查证的最后结果。

    照付一铭的说法是:

    十三年前,周克在策反程伽亦时,就暴露了自己的信息。程伽亦为了保护周克,不得不出卖了小组成员的名单,直接害死了十几个人,也因此得到信任,除掉了所有走私集团内部知道周克信息的人。十年前,害死那么多兄弟的人是程伽亦,她是为了保护周克。

    而陈渊,他本身就是最早留在总部的内鬼,被意外指派给莫斯科行动组监控程牧云。十三年里他从没有背叛过程牧云,只有在那个尼泊尔的小旅店里,为了保护程牧云逃走,主动向走私集团泄露了周克的信息,用周克的命给了程牧云逃走的机会。半年前,害死周克的人是陈渊,他是为了保护程牧云。

    付一铭当时说完所有,轻叹口气:“我猜陈渊偷走舍利子,也许是为了能顺利回去走私集团,为周克报仇。”

    “是猜的吗?你确定吗?”

    “无法确定,最清楚的本人已经死了。”

    真相,并不会让任何人感到轻松。

    都有各自的道理,可不管什么理由,害人性命就要偿命。一个背了十几条人命,另一个也害死了兄弟,当程牧云把枪递给他们两个,相比身上这么多命债,也许选择结束生命才是最轻松的。

    温寒当时没有接那两份资料,只问了一句:这是程牧云要的吗?

    付一铭的回答是:不,他并不想知道。

    “你让他放下过去吧。”这是温寒的低声恳求。

    付一铭考虑了十几秒,亲手烧掉了所有资料和结论。从此以后,这个世界上除了他和温寒,不会再有更多的人知道最完整的真相。

    “这位……女施主,”程牧云身边蹲着的大叔站起身,搓着手,“你是?来旅游?怎么找到我们这儿的?这穷乡僻壤的……”

    温寒轻摇头:“不,我来找人。”

    她黑得发蓝的眼睛里倒映着程牧云盘膝而坐的身影,她非常友好地笑了笑,虔诚地双手合十,鞠躬向他作礼:“午后好,大师。你还记得,半年多前在尼泊尔曾说过,我美的让你神魂颠倒吗?”

    程牧云身旁的两个中年大叔被这句话吓到。这位大师确实离开过七八个月,可听说……不是去朝圣之旅了吗……

    “哦?真的?”程牧云背对着日光,换了个姿势,继续撑着下巴颏看她,“我们在尼泊尔见过?”

    他仿佛已经忘记了她。

    可那双眼睛仍像在尼泊尔的那个小旅店的四楼,像在那个房间里时的目光,有着让人不敢直视的威慑和无法预测的危险。还有藏在最深处,最晦暗漆黑的眼底中的笑意也是真的。

    他,还是他。

    可她怎么可能再怕他。

    “没关系,相信今夜你一定能想起来。哦对,忘了说,”温寒轻声用俄语说,“很高兴认识你,在中国。”

    ——网络完结——

    作者有话要说: 0.0哇哦,哇哦。写完了!

    例行公事,来吧,一段絮叨,好像我写每篇文都是为了最后这一小段絮叨吗……

    关于程牧云和温寒的故事,感慨颇多,经过了这么多年,终于在今日网络完结。

    怎么说,太多话,最后想了半天,只想说,我为什么要坚持把它写完虽然有诸多阻碍?只有两个原因,第一个,是太爱程老板,第二个,尼泊尔印度这条朝圣之路我一定要写,这是我的梦想,因为我的信仰。

    最后,其实只有一句话总结:我很爱写书,就是想一直不停写不停写,真好,真高兴。

    这里是网络完结。

    书版会在三月份上市,会补番外。各位,老规矩,最后一句话:感谢陪伴,有缘再见~

    本书由(兮弭。)为您整理制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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